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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军的父亲:权力:暴力产生的“助燃剂”还是“抑制剂”
2019-09-14 08:06:36 法律讲堂

摘 要 权力既可能是促进暴力产生的“助燃剂”,也可能是遏制暴力发生的“抑制剂”。文章系统梳理高权力增加个体暴力和低权力增加个体暴力的实证研究,并在此基础上分析权力和暴力关系研究中出现的矛盾结果的原因,认为性别因素和权力类型因素是影响权力与暴力关系的调节变量。文章对促进理解权力与暴力的复杂关系具有一定的价值。

关键词 权力 暴力 心理距离 目标追求效应

基金项目:本文系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权力影响暴力的心理机制研究”(2018JA0591)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云祥,南京森林警察学院讲师,主要从事社会心理学、犯罪心理学研究。

中图分类号:C912.6                                                        文献标识码: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03.354

暴力是人类社会的一大顽疾。据世界卫生组织报道,暴力是全球15-44岁人群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每年有超过100万人因暴力丧生,其导致的非致命伤害数量更是难以估计。除导致人的伤亡外,暴力的经济成本也是巨大的,全球每年因暴力在医疗保健中的支出达数十亿美元,各个国家因暴力而在工作、执法和投资方面的损失也超过数十亿美元。 因此,遏制和减少暴力是人类社会的重要目标。在学术界,暴力问题一直是研究者非常关注的主题,就如美国心理学家Parke和Slaby说的那样,没有哪几个课题,如暴力及其控制那样受到如此多的理论和实验研究的关注。从弗洛伊德的本能论,到多拉德和米勒的挫折攻击模型,再到班杜拉的攻击的学习理论,直到当前Anderson提出的一般攻击模型,心理学家从未停止过对暴力原因的探索。

然而,暴力产生的原因是非常复杂的,诸多的个体变量(人格、情绪等)和环境变量(炎热、拥挤等)都有可能导致暴力的发生。近来,社会心理学开始关注权力在引发暴力中的作用,研究者认为在很多情况下,暴力行为源于施暴者控制、支配和影响他人的动机。这一视角的提出,引发大量的关于权力和暴力关系的实证研究。然而,结果却并非如研究者预想的那样简单,权力和暴力的关系错综复杂,甚至相互矛盾。一些研究显示,拥有权力的个体更容易产生暴力行为,另一些研究却发现缺少权力的个体有更多的暴力行为。为何有如此矛盾的结论?文章将系统梳理权力和暴力关系的实证研究,厘清权力影响暴力路径和心理机制。

一、权力是暴力产生的“助燃剂”

在社会心理学的众多领域的研究中发现,权力是暴力产生的重要预测变量。研究发现,在社会生活中,那些更受欢迎、更具身体吸引力或感到优于他人的个体会表现出更强的攻击倾向;在亲密关系中,拥有更多权力的丈夫有更多的暴力行为,感受到较低权力的妻子会遭受更多的家庭暴力;对校园暴力的研究也发现权力与暴力存在正相关,在群体中地位较高的学生有更强控制和影响他人的倾向,因而暴力倾向也更强;同样,攻击性行为较多的学生权力和地位也相对较高。 研究者还探讨了权力和性暴力的关系,认为权力在引起性骚扰和性侵犯行为方面也起着关键的作用,具有权力-性自动化联结的个体,一旦其权力感被激活,则更容易卷入性攻击行为之中;在性方面较为随意的个体,拥有权力会让他们误认为下属对他们有性兴趣;另外,权力还容易导致个体物化异性。 根据上述的研究梳理,我们不难得出权力是暴力的“助燃剂”这样的结论。那么,为什么权力容易诱发暴力产生呢?研究者一般从以下三方面进行解释,首先,高权力感受会减少个体观点采择倾向,降低对他人的同情,而同情是抑制暴力产生的关键因素,因此,高权力的个体更容易做出暴力行为;其次,拥有权力的体验会导致个体不容易到受社会规则和角色的约束,倾向依照自己的特质和需求行事,更强的情境目标追求取向,行为更具冒险性,而这些消极影响增加了个体产生暴力行为的可能性;最后,从人类的演化进程来看,权力的获取和维系,常常是通过攻击或暴力的手段实现的。

二、权力是暴力的“抑制剂”

虽然有众多研究证据表明权力会触发暴力的产生,但是也有相当的研究显示低权力或无权力才是暴力产生的诱因。在性暴力的研究中,并非是高权力导致性暴力,而是无力感导致性暴力。这一研究结果与心理学家得出的社会地位和安全感较低且有较强权力需求的男性和女性会表现出更多的性暴力的研究结论相符。如Malamuth提出的关于强奸的影响汇流理论指出男性对其低权力和地位的焦虑是强奸行为的重要起因。 在家庭暴力的研究中也有类似结论,夫妻关系中感知到较低权力或收入较少的男性会表现出更强的攻击倾向;主观的无权力感也是工作场所的性骚扰的重要原因,Krings和Facchin发现那些自我报告受到公司不公正对待的男性职员宣称如果拥有权力,他们更可能用权力骚扰女下属。 Berdahl认为,当男性遇到可能威胁其作为男性的权力和地位的女性时,会产生骚扰行为,那些具有支配性人格特质或主张女权的女性相对其他女性会受到更多的性别上的骚扰行为; 在其他领域,Bugental及其同事研究发现也有类似的研究结论,如在孩子面前无能为力的家长有更大的虐待儿童的风险,低权力的被试对移民的态度更加敌意;相对于高权力个体,低权力个体受到社会排斥时,更多表现出攻击行为等。 这些研究表明是低的权力感、低的社会地位以及低的竞争力才是诱发攻击或暴力行为的危险因素,而非高权力、高地位和高竞争力。研究者对此的通常解释是低权力(地位)个体倾向通过攻击或暴力来伸张或获取权力,以取得权力平衡,而高权力的个体更自信、乐观以及拥有更多的資源和手段,攻击或暴力并非是必要的方式。

三、如何理解权力与暴力的复杂关系

那么拥有权力究竟是促进暴力产生,还是抑制暴力产生呢? 如何理解权力与暴力的上述充满矛盾的研究结果呢?文章将从以下两点进行分析。

(一)权力与暴力的关系受到性别的调节

如果攻击是平衡权力不对等的手段,那么那些面临挑战但又失去权力的个体会更容易表现出暴力。而男性和女性在对失去权力的敏感性上存在显著差异,因为男性气质(而非女性气质)更涉及拥有和展示权权力。男性气质包括独立,自立,自信和支配等特质,体现身体、精神和情绪上的强硬;男性的社会角色规范要求男性在工作和家庭角色中与女性相比应具有更大的权力,男人应该自立、自强、有勇气且能担当,不能抱怨、退缩和依赖他人,因为“寻求帮助是失败的标志”。更重要的是这些男性气质只有在得到他人承认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而当权力受到威胁时, 男性气质也很容易失去, 因此男性需要通過采取积极的、主动的甚至带有攻击性的方式来向他人展示自己的权力和男性气质。实际上,攻击或暴力可以为男性提供明确的权力,韧性和独立性的证明,因此,是重建男性气质之路的有效方法。很多研究表明当男子气概受到威胁时,会导致男性以攻击的方式来展现或修复男子气概。例如,在一些研究中,通过实验操控使得男性感到男子气概受到威胁,如让其完成女性化的任务或在任务中让其表现较女性差等,会导致这些男性在实验中表现出更多的攻击性的认知和行为,而女性则不会因为女性气质受到威胁而产生攻击性反应,因为女性不需要通过女性气质展现权力;Overall等的研究也发现,只有男性在亲密关系中的权力较低,且在与伴侣的互动中处于弱势时,表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也就是说,由于男性气质的影响,因缺乏权力或权力受到威胁而导致产生暴力的现象只发生在男性身上。

(二)不同类型的权力影响权力与暴力的关系

在社会心理学关于权力与暴力关系的不同研究中,对权力的界定是存在差异的。一些研究将权力视为结构变量,权力附着于社会等级,探讨结构权力的高低与暴力的关系;一些研究将权力视为心理变量,强调情境所激发的拥有权力的感受对个体心理和行为的影响。有研究者认为导致结论不一致的原因在于已有研究混淆了结构权力和情境权力在对暴力影响中的作用。长期低权力(结构权力)的个体有更强的获取权力的动机,暴力是常用的方式之一; 情境诱发的高权力感会导致个体感到较少的社会约束更能够追求自己的目标,与其他人的心理距离更远,因而也更容易产生暴力行为。 在分析权力对暴力的影响时,需要将上述两类权力结合考虑,才能得出合理的结论。近来,又有研究者提出个人权力感(personal sense of power)的概念 ,指的是在社会生活中个体对自己影响他人能力的感知,这一概念具有人格特质的属性。个人权力感既可以与个体的结构权力一致,也可能不一致。Williams, Gruenfeld和Guillory将个人权力感纳入到与暴力关系的研究中,发现只有那些个人权力感较低的个体,在启动高权力感状态时才会表现出更强的性侵犯倾向,而个人权力感较高的个体,处于高权力感状态时则表现较弱的性侵犯倾向。 在对权力与报复关系的研究中也发现,长期低权力感的个体,如果赋予临时的高权力,会增强其报复倾向。这说明情境权力感对个体的暴力倾向的影响受到个人权力感的调节。

综上所述,我们不能简单地把权力视为促进暴力产生的“助燃剂”,或是约束暴力产生的“抑制剂”,权力和暴力并没有简单明晰的一致性关系,权力对暴力的影响还受到其他变量的调节。从当前的研究来看,我们能够确认的结论是,第一,长期处于较低权力地位的男性个体,如果在与他人的互动中感到自尊或男性气质(权力)受到威胁,就更容易产生暴力相关的认知与行为;第二,在冲突情境中,如果临时激活长期低权力感个体的高权力体验或赋予其高权力地位,那么会显著增加其暴力的认知与行为。因此,要厘清权力与暴力的关系,需要结合具体的情境,综合考虑个体的性别、个人长期的权力地位或权力感受以及互动情境中体验到的权力状态,才能得出合理的结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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